只有中国对字幕依赖到了极致,字幕在海外一度被认为是给聋人用的功能,美国只有38%的人用字幕,英国只有28%。但是在中国,字幕几乎是焊在了屏幕上,无论是看海外剧还是国语片,字幕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刷个短视频也要字幕,可以说是全球独一份的观影习惯。那么字幕怎么就在中国成了每天都离不开的刚需呢?
今天我们把字幕讲清楚,周星驰的经典电影《功夫》如果不配字幕,是不是有很多朋友都听不懂粤语?从90年代开始,港台剧在内地火的一塌糊涂,但这些影视作品都讲粤语,对于大部分只会普通话或者方言的大伙来说,粤语几乎很难听懂,配中文字幕几乎是唯一的理解途径,这也是大家接触到的最早的中文字幕。再加上那时候国内的文娱产业远远比不上发达国家,所以80后90后都喜欢看英美日韩的影视作品,但是又苦恼说话听不懂,字幕组也因此产生。那时候的国内影视剧因为录音设备落后、场地嘈杂,即便再标准的普通话也克服不了干扰,而字幕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作为顺应时代的产物,从一开始看盗版碟的救命稻草,摇身一变顺利爬上了影视作品标配的地位。
到了千禧年,几乎已经很难在中国电视上找到0字幕的栏目了,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是,即使到现在,能听得懂、说的好标准普通话的人口占比在全国也不过80%左右。一个来自北京的演员说话在北方观众那里理解毫无障碍,但是对于习惯了讲粤语、闽南语、吴语或者其他方言的观众来说,某些发音和用词依然有门槛。这跟大家看港台剧是一个道理,只要对方能看懂汉字,字幕就能翻译各种口音,电视剧里人物说得再快、再带地方味,只要下边那行字是标准书面汉语,那全国观众都能跟上。就象现在很多朋友喜欢二倍三倍速看剧也能看懂,主要就是因为有字幕辅助理解。如果没有字幕,仅靠听可以说几乎不可能实现。
那么问题来了,中国有56个民族以及远不止56种的方言,境外国家也有方言为什么字幕没普及呢?我们拿教父里的一句话举个例子“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中文里就是“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再看一下绝命毒师里的这一句“you all know exactly who i am say my name”,这就是汉字的绝佳特性--超高信息密度。汉字是表意文字,一字一意,看的效率高于听。而英语都是表音文字,符号都是记录发音的,所以听高于看的效率。英文字母一段话往往需要两到三行,而且词长、断句多,如果有字幕,观众眼睛被迫在读字-看脸-读字之间跳,可偏偏这段戏的重点就是老白那张脸,那口气那个停顿,所以词短长意的汉字几乎是先天字幕圣体。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独属于象形文字,放眼世界都很少有其他语言能来挑战。
不仅如此,汉语配音的发音时间也更短,有时候为了配合原版英文的发音长度,还要特意有很古怪的说话方式,也就是大家俗称的译制腔。所以,在一些海外游戏里,一些老外为了速通游戏会争分夺秒,就专门去使用中文文本,因为在过游戏剧情时,同样的一句话中文的长度要比其他语言短上很多。与此同时,极高的密度也代表着极大的误差,汉字与读音之间的关系非常松散。比如当我说“侍郎是狗”,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侍郎是狗”还是“是狼是狗”呢?这种搞笑包袱在喜剧中适当运用有奇效。同理在欧美影视中也有,但肉眼可见其隐晦程度大不如中文。就比如说思(钱)前想(厚)后,由于其可替换的同音字太多了,导致如果不是我现在用字幕打出来,各位甚至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而且大家仔细回忆一下,看一眼字幕能花你多少时间呢?恐怕只是一瞬间。事实证明,汉字顺序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影响阅读,这也是为什么弹幕能在象形文字圈做起来,在欧美却不行,这种印欧语系的阅读不便造就了字幕从诞生之初就不太被当地人所接受。数据表明,目前而言仍有60%的欧美老人觉得字幕是给听障人士准备的,这可不是歧视,而是他们真就这么干的。即使到了现在,美国和欧洲大部分国家电影院仍然不配备字幕,只有瑞典、荷兰、葡萄牙这种人口少又是小语种的国家,在看好莱坞电影时会配备字幕。那没有字幕听障人士是不是就不能看电影了呢?这就要说到隐藏字幕了,听障人士想去电影院看电影时,可以找影院要一个放到自己面前方便他们使用。
另外“视听盛宴”这个概念在欧美出现的相当早,最具代表性的《2021太空漫游》,全篇除了HAL9000与大卫的对话之外几乎没有过多人声,而反派AI的鼻祖HAL9000也成为了一代影视经典。当时是1968年,这部影片的导演库布里克也有着自己的脾气,而这种脾气几乎是欧美影视界的共识-即字幕会破坏构图,于是出于美学考虑不加字幕是绝大多数导演的选择。不过这种说法在西方或许能成立,但是对于中国观众来说,电影截图上有台词也是必不可少的美学构成,甚至有些梗图也是因为有字幕才能准确表达出含义。不过有意思的是,在2022-2023年期间,海外多项调查的数据表明,超过一半的年轻观众在看本国语言内容时会经常打开字幕。某份英国调查更是重量级,18-25岁人群中有4/5的在看内容时会使用字幕,而UGF在美国的研究则指出,18-29岁的受访者中有63%表示自己经常使用字幕。所以发生了什么,以前的电影因为技术有限,所有声音基本都在同一条轨道上,这就需要演员咬字清晰。但现在麦克风更小更隐蔽,也就导致了演员不再需要大声说话,甚至还要低声,连词追求生活化。虽然技术上能录到,但可懂度大不如以前。再加上现在很多电影都追求影院级动态范围,混音师要让声音有电影感,会刻意保留动态范围,如果对白也被抬的很大声,爆炸或者音乐就不震撼了,所以做法往往是保留大音量的冲击,压低小声对白。
而大片通常又按杜比全景声制作,它拥有128声道的真正3D音效,如果你在电影院看那确实很爽,但如果后续在手机上看,这些设备只能放两声道或者更少。所以,要做多声道压缩到少声道,那这时候很多细节在压缩时被挤掉,对白也更容易被背景声淹没。被投诉比较多的就是诺兰的电影,象《奥本海默》《蝙蝠侠》《星际穿越》他的很多电影都被网友吐槽,因为配乐、爆炸、环境声过猛导致听不清对白,甚至其他电影制作人也向他吐槽过,看他的电影经常要靠字幕补课,也被大家戏称为Nolan Audio。英译中就是看诺兰电影顺便做一次听力考试,听不懂别怪自己怪混音。与此同时,现在看剧也不再分场合了,地铁、工位、寝室、餐厅,管你这那的吵不吵,拿起手机就是看。上班摸鱼静音看电影更是基操,那这时候字幕就成了帮助理解视频内容最好的工具。也正因如此,现在连TikTok这类短视频也有了字幕,除了平台AI自动生成,也有不少创作者开始主动添加,不光是传递信息更是作为视频美学的一部分。所以,字幕和音画是互相成就。
但是字幕行业的创作者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2014年,丹麦当地译者公开批评网飞,称其给出的翻译价格低得惊人。要知道,一位专业译者做一条高质量字幕,除了翻译还有时间轴、长度控制、读速控制等复杂工作,一小时可能只能处理4-8分钟的视频。而网飞给出的时薪是整整5美元巨款,什么概念?这还不及本地最低行业标准。丹麦翻译协会指出,正常的高质量字母工作市场价大概是每分钟70-80丹麦克朗,也就是10美元左右。给得低也就算了,翻译内容还加量不加价,这就导致大量不知所云的离奇字母出现,观众看不懂,创作者吃不饱,行业内恶性循环。对中国人来说或许听着比较陌生,但如果换成人人网汉化组是不是就熟悉多了?他们在中国正版引进还不发达的年代承担了不少的翻译工作,注意是正版引进不发达,也就是说他们是干盗版的,甚至有的是粉丝为爱发电。可绝大多数人没意识到这是侵权行为,因此当2021年人人影视字幕组创始人被判处3年零6个月有期徒刑时,许多人唏嘘不已!而现在这种事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AI的崛起令字幕组的消亡肉眼可见,2025年的今天,哪怕是打开油管老外的生肉视频都有自动生成的字幕供人阅读。
技术在推进,影视作品应接不暇,人类对图片和影像带来的多巴胺永不嫌多。但是看见和看懂是两码事,当我们尽情享用着“举全汉化组之力”的本土字幕时,一个想法总能出现在脑海中,不管是西方认为的冗余,还是中方认为的不可或缺,我们究竟希望如何理解一部电影,又希望电影如何理解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