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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一世

2026-04-02 17:15    休闲娱乐    来源:365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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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突然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回望80年的一生体验,他突然大彻大悟,原来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他叫安德烈,一生只想安稳却一生都在失去。7岁时他失去了双亲,被辗转到不同的表亲家寄养。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学会了微笑,也学会了忍让。他哪里知道叔叔看中的不过是他脖子上的钱袋,就这样他被留了下来。可他的微笑并没有换回善意,吃饭不允许上桌,睡觉被表弟们踢,而他依然把微笑焊死在脸上。只有在与奶奶相处时,他才会在温暖中放下紧绷的神经。但混蛋叔叔看不惯他的坚强,叔叔一次次鞭打他以此慰藉自己失败人生的尊严。安德烈始终不吭一声,于是他被安排到无尽的劳动中,叔叔试图用劳动让他屈服,他开始收回讨好的微笑。可他越坚强,叔叔就越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挑战。这一次安德烈被打晕了,也被打瘸了一条腿,叔叔对此毫无愧疚。奶奶安慰安德烈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生活真的会好起来吗?

在瘸腿的苦役中,安德烈慢慢长大到17岁,十年来他老老实实把自己活成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路人,只有奶奶会体贴他的辛苦,也只有面对奶奶他才会再次绽放微笑,哪怕每次微笑后都要忍受叔叔的愤怒。但这次皮鞭没有落到他身上,他被列入了征兵名单,这个消息象皮鞭一样抽打着叔叔。叔叔不得不放下尊严去求征兵处划掉安德烈,在白喉病带走他两个儿子后,安德烈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劳动力。安德烈对此毫不关心,10年来他第一次下山,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变化,与陌生人交谈。他本以为自己终于能走出这个地方,可没料到叔叔卖惨成功了。他被困在农场,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一生,直到奶奶突然去世。奶奶一辈子把自己锁在厨房,最后为了这个家死在厨房,葬礼上叔叔连一句上天堂都不愿说。安德烈为奶奶感到不值,他蜷缩在奶奶下葬的地方哭了一整晚也做好了决定。吃饭时他打断了叔叔的祷告,在独属于自己的受刑处说出了10年都未曾说出口的话,“如果你敢打我,我就杀了你。”带着坚毅,他离开了这个似家更似牢房的地方,可他又将何去何从?

在靠帮衬山下的村民以此养活自己的日子里,生活虽苦却也乐在其中。寒来暑往身悠悠,无喜无忧人生自由,一晃就是10年。27岁这年,他攒够了钱本想与这座相处了20多年的大山告别,与相熟的老汉再见一面,却发现老汉病重难支。他背上老汉下山就医,老汉一路上唠叨着死亡,感慨着这片阿尔卑斯山的冷漠。由于听得入神,安德烈不慎滑倒,看到老汉象疯了一般逃往森林深处,他似乎明白老汉奔向的是他口中女人的所在地,是他人生的终点,是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的执念,而他不知道自己也很快会遇到那个女人。

在山下的酒馆,安德烈感受着酒馆里难得的安宁与温暖,老汉的唠叨却始终在他脑子里打转。突然,服务员玛丽端酒时的无意触碰让安德烈陷入了回忆,他想起了奶奶的温柔,于是他决定留下来,并花光所有积蓄买了一栋山上的房子与阿尔卑斯山相伴,去感受着这片从未留意的风景。他为自己开垦菜园,把生活的种子一粒粒的认真种下去,理解活着的美好,象大山一样沉默安稳。日复一日,偶尔也会在孤独中回忆手臂上未曾消散的余温。直到开发商看中了这片大山,要在山上开发观光缆车。在开发商慷慨激昂的演讲中,征服这个从未听过的字眼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原来除了融入还有另一种与大山相处的方式。

于是他加入了施工队,在山谷里拉绳索,在峭壁上打孔,为自己赢得了瘸腿魔鬼的称号。而他之所以如此拼命,是因为他再次遇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再见面玛丽象是懂他的羞涩,他们一起去山里约会,去感受潮湿的风,去享受温热的阳光,最终在阿尔卑斯山的见证下他们确定了关系,又在阿尔卑斯山的祝福下走向了幸福。看着山头上缓缓出现的名字,玛丽在感动中说出了那3个字,他们步入婚姻,没有热闹的婚礼,没有恭贺的祝福,阿尔卑斯山仿佛就是最好的婚纱。安德烈似乎找到了一直寻找的安稳,向玛丽许诺了就此相伴一生的承诺。只是大山也有无情的一面,在庆祝缆车工程竣工那天,工友们心情格外沉重,象开发多年的工程让太多人永远的躺在了这座大山里。安德烈带头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在酒会上尽情挥洒属于年轻人的活力。酒馆老板带他去看随缆车工程一起接入的电灯,橘黄色的灯光打在玛丽脸上如同阿尔卑斯山山顶的日落,似乎一起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在37岁那天,安德烈陪玛丽坐在门口,在幸福中对着大山傻笑。不久之后,安德烈得知玛丽怀上孩子,他不敢相信生活是如此美好,全然忘记了大山的无情。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安德烈更加卖力的工作。可在他人生快要圆满之时,一场雪崩摧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也掩埋了他心底的平静。他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强忍着揪心的疼痛在雪地里呼喊着玛丽,可玛丽什么也没留下,象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大山带走了他最爱的人和还未见面的孩子,而生死仿佛结成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将他不断的拖向苦难的方向。在悲痛与绝望中,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直到他想起当年老汉口中的女人,想到自己宽慰玛丽的话,伤疤就是岁月,一个接着一个的磨练一个人。

于是他再次站了起来,去往小屋所在地。满地狼藉里只剩下一块属于玛丽的碎布,熟悉的触感裹着记忆象潮水一样涌来,可他再也找不到想要守护一生的人。伤好后他回到工地,好友看出了他的消沉,宽慰他人从出生开始就在失去,先是牙齿,再是记忆,直到身体被埋葬。如果磨难是命运在主宰,如果活着是因为意志在支撑,死了就什么也没有,那主宰人活下去的不就是意志。安德烈开始寻找自己的意志,日复一日在工作中挑战自己的极限,可告诉他意志的好友却突然冻死在浴缸中,原来生命如此脆弱,原来死亡就真的只是死亡,原来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和想留住的人见过最后一面。

安德烈彷徨了,再次感受到了这片大山的冷漠,他开始给玛丽写信,把所有的思念投入玛丽的墓地里,似乎这样就能让大山听到自己的声音,告诉自己活着的答案。只是山还是那片山,却变得如此陌生。他离开了工地,回到了最初为村民打零工的寡淡日子,让自己平静的接受无聊与平庸。他再次把自己活的象是被所有人遗忘一样,除了日复一日把信投入地下等待回信。世事总是无常,随着二战爆发,在消沉中安德烈加入了德军。因为有过山地建设经验,他被分配到了东部战区,负责攻势部队的撤离安全。他独自一人守在简陋的崖洞里与寒冷和饥饿相伴,就如同回到了少年时期的艰难日子。可他似乎总是被人遗忘,部队撤离后竟然忘了通知他,最后饿得实在受不了,他放下武器走向了俄军,这一年他37岁。在做俘虏的那些年,即使再难,他也没有忘记给玛丽写信,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到思念的阿尔卑斯山。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6年之后,他的瘸腿变得更加严重了。阿尔卑斯山熟悉的山间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他已不是当年的壮硕青年。山下的现代化气息也显得他如同穿越而来,战争让他多了一份坚定也多了一份憔悴,更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急迫。他要去往玛丽的墓地,把这些年所有的思念尽数投下,告诉玛丽自己无恙。在墓地,酒馆老板把他从梦中叫醒,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原来他并没有被人遗忘。再次回到酒馆,熟悉的吊灯却不再是曾经的气息,也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德烈没有多待,便去往自17岁后再也没回去过的叔叔家,儿时的抽打声历历在耳,奶奶的关心如同就在昨日,而命运象是早有安排。叔叔似乎等候多时,岁月让这个老人没有往日的活力,却依然无法让他放下可怜的自尊。安德烈没说一言,岁月和死亡是公平的,从不偏袒谁,看不透只会庸人自扰,想不通只会意难平。而他经历生死一路走来,不是为了报复,他只想看清脚下的路以后何去何从,现在他在叔叔身上找到了。

死亡并不可怕,与其纠结过去、恐惧未来,不如理解世界与自己和解。于是他继续干起了年少时最不想干的农夫,这一干就是20年,时间在他身上留下许多印记,却从未在他身上留下暮气,他总是迈步向前精气十足。这一年他又从酒馆老板手中接过钥匙,住进了山上的木屋与大山相伴。只是这一次木屋里多了些欢快的声音,楼上是孩子们的简易教室,而他不懂与孩子们相处。女老师是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太太,她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玛丽,不同的是这位玛丽活泼开朗,让安德烈单调的生活中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他们日渐熟络相约一起爬山,安德烈一如过往不知如何应对,但他始终将老太太护在身前。在缆车上老太太笑着看他,他笑着回应,两人心里似乎都被放进了什么东西。

安德烈带着老太太去往曾经的小木屋,眼前的风景让老太太发出感叹,安德烈只是沉默。虽然已经40多年没再来过,但他早已烙在心里。离别时老太太请他送自己回家,也向安德烈吐露了心意,只是安德烈心里始终住着一个玛丽,相比孤独终老他更害怕忘掉了曾经的那段美好岁月,丢掉了支撑自己一直活下去的承诺,他想守护玛丽的承诺。最终他亏欠的斩断了老太太的情愫,随着教室被拆除安德烈搬去了新家,老太太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这一次安德烈选择了一处远离小镇的石屋,他已经爬不动大山,不愿被陌生人搅动心扉,虽然时不时还会有旅游客打扰。日子也不咸不淡但充实而满足,因为他从未缺失每一封写给玛丽的信,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而很快一具尸体告诉了他答案,那是17岁时他背下山的老汉,老汉最终选择的目的地是一处峡谷,只是他缺了一条腿。看着老汉的尸体,安德烈终于明白原来死亡也会经历磨难,原来生命本就是在幸福与苦难中迈步前行,就如同阿尔卑斯山的美丽与冷漠一样,他从不关心生命的来与去。

安德烈一如既往的过着每一天,突然有一天他开始健忘,他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于是走上旅游巴士,在生命最后期限里他只想好好看一看这片相处了一辈子的大山,熟悉的小溪,建设中的山中小屋,阿尔卑斯山没变又好象变了。直到安德烈看到那处见证过他人生最美好年纪的山峰,回忆如山峦层层叠叠,如同昨天一样清晰。儿时的痛楚与温暖、年轻时的拼搏与挣扎,那些熟悉的面孔80年来从未从自己身边离开,他们不断变化早已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随着记忆闪现到玛丽,一幕幕甜蜜的画面、种种过往的遗憾让安德烈泪流满面。他的人生终归并不圆满,但他释怀了,命运赠送的礼物总是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我们终其一生都不过是在试着留下想要留住的人。

在路的尽头,安德烈看着燕子开始回归,夜里他给玛丽写了最后一封信总结了自己的一生,天上月水边楼,何为苦忧愁。他有过梦想,有过遗憾,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安德烈象他奶奶一样在平静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命运终归是仁慈的,酒馆老板把他合葬在玛丽的旁边,当棺木落下时,那些被安德烈投入玛丽墓中的信件倾泻而出,这一刻安德烈似乎终于等到了回信,也实现了他守护的承诺,他的人生不再有遗憾。那么活着究竟是什么?安德烈的前半生在幸福与苦难中追寻平稳的活着,他以为自己奔向了新生活却过得颠颠簸簸。后半生把自己困在无聊与平庸的安全区里,复刻着旧的人生却过得四平八稳。所以,到底是过去在塑造我们自己还是未来在创造我们,都不是,我们一生也就4000周,不长也不短。

童年的创伤,成年的经历,安德烈用自己完整的一生提供了关于活着另一个版本的答案。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是在寻找喜欢的人和想成为的人,但我们不可能用旧的自己去换一个安稳的未来,真正的安稳是去珍惜我们生命中每一个时刻中出现的任何一个人,不论好与坏,因为他们都是在让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真正的安稳不是与旧的自己搏斗,而是在无人问津中找到那份强烈的活下去的意志与勇气,带着未来的期许直面现在,然后安静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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