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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在医院染上毒瘾

2026-01-03 12:06    政务民生    来源:365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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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止痛药撬开了美国长达30年的合法毒瘾时代

你一定认识罂粟,止痛效果极强、成瘾性更高。但就是这样一个危险药品,只要你说头痛、关节痛,就能在家庭医生那里轻松拿到,也正是这颗随手就能开出来的处方药成了北美成瘾危机的真正起点。在北美,很多人染上毒瘾就是从医院开始的,甚至可以说是被医生送进毒瘾里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30年前,在90年代美国医疗界流行一句话:疼痛是第五生命体征。意思是医生不仅要治病来管你能不能活,还要管你疼不疼。这句话其实听上去没有问题,但当它被资本盯上一切就变了味。

1996年,一家叫普渡制药的公司推出了一款划时代的止痛药:奥施康定。它的有效成分是青蒿酮,一种从罂粟中提取的强效阿片类物质,药效是吗啡的1.5倍。过去这种级别的药只用于癌症晚期,但普渡制药做了一个极其聪明的魔鬼营销,他们宣称自己这款药采用的是缓释技术,能让药效平稳释放12小时,所以成瘾风险极低,不到1%。 那这个1%是怎么来的,后面被扒出只是1980年一封医学期刊的短讯,讨论的是住院病人短期用药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们用短期数据给长期用药做背书,这操作可以说是合法诈骗的教科书一般的案例了。

于是,大量医药代表带着这份科学结论敲开了医院的大门,他们推销给医生、病人,只要喊疼你就开药,这可是履行免除疼痛的人权义务。很快这种用来缓解晚期癌症的药被用来治简单的牙疼、关节疼,那效果自然是降维打击。但是很快,不少患者发现奥施康定虽然好用,药效却越来越短。为了保证效果他们只能不断增加药量,翻倍、翻倍、再翻倍。更严重的是,很多患者开始出现恶心、呕吐、寒颤等副作用。这可不是简单的不适,这是阶段反应,他们已经成瘾了。为了保持这种爽感,上瘾的患者开始找各种理由骗医生来开止痛药,比如夸大疼痛或者说药丢了。

短短5年,奥施康定的年销售额从4800万美元飙升到了10亿美元。而这背后操控的萨克勒家族迅速挤身顶级富豪,开始给各大博物馆捐钱,名字刻在了艺术殿堂里。而另一条看不见的曲线,成瘾和死亡也开始在全美悄无声息的蔓延。按理说,一款新药上市至少要穿过两道防线才能到达患者手里,一个是监管机构、一个是医疗专业人员。但令人惊讶的是,在美国这两道防线几乎失守,甚至还成为了帮凶。1995年底,美国食品药品监督局FDA批准了奥施康定上市,当年负责审批的官员克里斯莱特,在药物获批后的一年便转头离开了FDA加入了普渡制药,年薪高达40万美元,是他在FDA收入的3倍以上。

同时阿片类药企与经销商10年内投入了8.8亿美元来游说与政治捐款,阻止政府出台相关的限制政策。所以,当医药销售去上门推销,医生们本能去警惕这种阿片类止痛药时,有备而来的医药代表只需要掏出一张FDA的认证书,上面写着奥施康定成瘾性低。如果这样还说服不了医生,那就启动超能力,根据2020年法院揭露的一份文件显示,普渡找到了著名咨询公司麦肯锡,根据他们的建议,鼓励销售代表去重点培养能开出高剂量处方、能留住患者的医生,为他们赞助豪华学术旅行、支付高额咨询费、送全家迪士尼门票,建立医生偏好数据库等等,他们甚至系统性的训练销售代表如何精准突破不同类型的医生。

另外普渡还包装了大量的医疗团队赞助各类医学会议,又通过电视媒体等各方面来消除奥斯康定上瘾性带来的不利影响,把它塑造成了一种安全可靠、可以长期使用的止痛药。与此同时,他们把真正的主攻方向放在了美国中西部的老工业区,因为这里生活着大量的底层工人,他们中因为工伤导致的慢性疼痛非常普遍。一位肯塔基矿工就回忆说,1998年矿井事故后,我的背痛到整夜睡不着,医生就开了奥施康定。奇迹发生了,我能下床、能回去工作、能养家了。但几个月后,药效从12小时缩短到8小时再到6小时,剂量之后不断的翻倍。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没有药自己连床都下不来。2010年前后,肯塔基部分县人均年处方量超过200片,普度精准的捕捉到了市场的痛点,一群疼痛但是医疗选择有限、急需维持劳动能力的人群,他们不是寻求快感的瘾君子,他们只是想努力工作的普通人。

在如此猛烈的扩散之下,被卷进去的早就不只是底层工人,哪怕是理论上拥有顶级医疗资源的美国富裕阶层也很难幸免。比如,老友记中饰演钱德勒演员的马修佩里,他的最初伤势其实并不严重,但是医生给他开了高剂量止痛药,很快形成了依赖。每天要吃下20-30片甚至55颗强效止痛药,他一生花在戒毒上的钱接近900万美元,进出戒毒所15次、做过14次手术,最终仍然意外猝死。这不是个案,只是在这种长期系统下的暴露之下美国的药物滥用文化彻底成型。那美国的止痛药滥用到什么程度呢?就拿我本人为例,我在去年打球的时候腿的前侧在球场不小心被铁丝网削掉一小块肉,在这种情况下,在国内基本就是清创消毒抹药来防感染。但是在美国,医生当时给我开了一大瓶止痛药让我回家吃,我当时直接就被吓跑了,连敷衍都没敷衍他。

过去30年,大约有900万美国人身陷阿片类止痛药成瘾。最开始是按剂量服用,后面不断加量,再后来直接碾成粉末来稀释。到了这一步,奥施康定已经彻底脱下了止痛药的外衣,变成了一种披着合法外壳的廉价毒品。那药厂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1997年起普渡制药的内部报告中,就已经多次出现黑市价、粉末化使用这样的字眼。他们很清楚这款药正在被当成毒品来用,只是在巨额利润面前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于是奥施康定的剂量从一开始的10毫克到20毫克,最终提到了160毫克,每年的死亡人数也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再到上万人,每年的营业额也从10亿到20亿再到30亿。2015年萨克勒家族身价估值140亿美元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成为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但在他们脚下是一条持续上扬的死亡曲线,截止2021年已有25万美国人死于奥司康定服用过量。

普度这个词我们一听到,首先可能会想到的是普度众生的神佛,但是此刻它成为了谋害人间的恶魔。就这样,一个只占全球不到5%人口的国家却消费了全球80%的阿片类药物,美国正式进入了全民止痛时代。那问题来了,政府就不管吗?讽刺的是,一直到2010年左右,美国政府才真正开始反应过来,开始严厉打击处方药的滥用,他们限制医生开药推广解毒喷雾、搞跨国执法合作动作等等。并在2018年的9月美国参议员以99:1的投票通过了对抗美国阿片类药物成瘾的一系列法案,美国政府开始大范围限制阿片类止痛药的使用。但这一切已经晚了,长达20多年的滥用早已腐蚀了整片土壤。当那些已经成瘾的人发现药越来越难到手,他们就只能被迫转向了街头的版本。于是比奥施康定更恐怖的东西登场了,它叫海洛因。

2010-2015年首次使用海洛因的人中,3/4此前就已经滥用过处方阿片类药物。一项研究也显示处方药虽然减少了6.1%,却导致海洛因过量死亡人数增加了50%。但是海洛因并不是这场灾难的终点,还有芬太尼,它的强度是海洛因的25-40倍,制作成本极低,不靠种植可以人工化学合成。更可怕的是,如果打击芬太尼,制毒者只需要稍微改动一下分子结构,就能变成法律暂时管不到的新品种,又能继续合法卖一阵子。等缉毒局费尽力气把这个新变种列入管制清单时,毒贩们的实验里早已换成了下一种新品,法律在后面追,永远慢半拍。

2016年之后,芬太尼成为了美国最致命的毒品。2023年,以芬太尼类物质为主的合成阿片类物质滥用过量致死人数达7.5万人,占全部药物死亡的近70%,成为美国18岁至45岁成年人死亡的主要原因。面对这种治不好打不绝的困局,美国社会最后选择了一种极端的解法,妥协甚至合法化,最典型的就是大麻。2023年5月,洛杉矶市政府直接出资在街头免费发放大麻,纽约则把4月20号定为大麻合法化的纪念日。截止今天,美国已有24个州加华盛顿特区对大麻娱乐化合法,大麻产业一年就为政府带来240亿美元税收。与此同时,一个只占全球5%人口的国家却消耗了全球60%的毒品,仅大麻、可卡因、海洛因三种交易量就高达1.6万吨。

那成瘾的人怎么办呢?很简单,送进康复中心,与其说是康复中心,不如说这里是介于医院和酒店之间的度假村,有的还提供公寓和泳池,甚至还诞生了瘾君子、狩猎人或者身体经纪人的职位,专门负责拉人进戒毒所。除了从人数上赚钱外,康复中心还会给患者增加很多不必要的治疗,从排毒监测到心理咨询。2018年到2023年,美国戒毒康复行业每年增长1.7%,预计到2025年年产值将达到530亿美元。所以,你会发现这就形成了一个无比悲凉的现实,一个社会先是制造了痛苦,然后向痛苦的人出售解药,最后再从试图戒毒毒瘾的人身上赚一笔治疗费。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赚钱,药厂和毒贩在供应链端赚钱,戒毒所和安全注射中心在治疗端赚钱,甚至监狱系统和围绕着毒品的法律服务也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

那么故事的最后,大家还记得这场悲剧的开端萨克勒家族吗?作为一开始的始作俑者,25年1月,美国司法部终于宣判萨克勒家族将在15年内支付74亿美元罚款。但悲哀的是,在一项超6万名受害者代表的投票中,超过95%同意免除萨克勒家族的责任,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拿到赔款。美国药物成瘾的故事其实说明了一件事,当一条利益链足够深足够长,长到盘根错节的长进社会的血肉里时,要根除它需要的可能不只是法律和警察。所以,禁毒就只有一个方法,整个社会从上到下的零容忍,但凡有一点放松就很难禁下去了。而在我看来,它也说明了一件更沉重的事情,当身体的疼痛被利用,或许社会的疼痛才是真正的根源。

t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