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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用30年给中国上了一课

2025-12-28 15:54    政务民生    来源:365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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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日本,人们总不假思索的贴上失去的30年的标签。但当我们审视真实数据时会发现,30年间日本社会秩序依然稳定,没有大规模动荡,普通人生活依然有序。这个被贴上失败标签的国家,其实完成了一个静悄悄的转型,从增长型社会转向存量型社会。日本真正失去的从来不是经济数字,而是整个社会对明天一定更好的集体信仰。

当经济增长停滞后,他被迫回答一个所有追赶型经济体终将面对的问题,当高速增长不再,社会该如何重新分配资源和风险。日本的选择极具现实意义稳定优先,为此,他系统性的压低失业率、延缓经济出清,让问题缓慢释放。代价则被巧妙的转移和推迟,最终沉寂在年轻一代的职业生涯中,以及区域发展的断层里。这对今天的中国具有深刻的参考价值,我们同样面临人口结构转变、资产价格重构、产业升级挑战。日本的经验提醒我们,当增长放缓成为新常态,社会将面临艰难抉择,在稳定、效率、公平之间,在代际与区域之间该如何权衡。

日本展现的正是这样一幅图景,当制度设计建立在持续增长的前提上,一旦增长停滞,系统内部就会产生持续的张力,他提前演练了一个成熟经济体在存量时代的运行逻辑,谁被优先保护,谁在默默承担代价。如果我们只把日本看作失败案例,就会错过最重要的启示,日本实际上是东亚发展的提前实验场,他展示了当高速增长结束时社会如何重新分配风险与代价,理解日本就是理解我们可能面对的未来。在这面镜子中,我们能更早看清当结构性压力来临时,系统将首先把代价转移给谁,这正是我们研究日本故事的意义。不是为了评判过去,而是为了面对未来。

提起日本泡沫破裂,多数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股灾、房价暴跌、经济停滞,这些词没错。但他们无法解释一个核心问题,为何日本没有在泡沫破裂后迅速崩溃,却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始终没能真正走出来。如果回到90年代初的日本,会发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在泡沫刚刚破裂时,几乎没人相信日本会陷入长期衰退。1989年,日本景气动向指数达到历史高点114,随后开始回落,但直至1991年仍维持在100以上。当时社会普遍视之为正常回调,媒体反复使用一个词未实现收益,意思是损失只是账面上的,只要资产价格回升,一切就能修复。企业的行为印证了这一判断,1989-1991年,日本全行业设备投资额从50多万亿日元升至60多万亿日元,职工薪酬涨幅也创下80年代中期以来新高,也就是说泡沫已然破裂,企业却仍在扩大投资、增加薪资、扩张产能。但另一端的消费已悄然改变,90年代初,日本汽车等耐用品销量明显下滑,这极为关键。耐用品消费反映的不是当下收入,而是家庭对未来收入的信心。换言之,家庭已开始收缩预期,企业却仍在赌复苏,这是泡沫破裂后日本第一次、也最致命的一次错判。

若将此场景置于当下的中国,会发现一种高度相似的结构,家庭端率先转向谨慎,储蓄意愿上升,而整个系统仍在期待下一轮增长将一切拉回正轨。真正的冲击发生在1993年,这一年日本GDP出现70年代石油危机以来罕见的负增长,企业破产数激增,长期低于2%的失业率开始抬升,这对日本社会是一次剧烈的心理冲击。因为在此之前,日本已经20年未曾经历真正的系统性失业风险,正因如此,面对下滑,日本社会几乎本能的选择了一个方向,先稳住就业。但稳住就业不是口号,它意味着代价必须有人承担。到90年代中期,日本企业面临一个现实利润下滑、产能却严重过剩,这些产能多配置于泡沫时期,基于高增长将持续的预判。预判落空,成本已沉没,产能已形成,按市场逻辑这些企业本应被迅速出清,但日本没有这样做。原因并不复杂,终身雇佣制让企业与员工深度绑定,交叉持股与互保网络使企业间命运相连,一旦允许大规模破产,失业将迅速从企业传导至家庭,再冲击整个银行体系。于是日本走了一条特殊的路,通过兼并债务展期与豁免,让大量本应退出市场的企业继续存活,后来被统称为僵尸企业。短期看这套机制是成功的,整个就业冰河期,日本失业率始终被压制在可控区间,社会未出现剧烈动荡,但问题在于代价并未消失,只是被推迟了。

这一点对今天的中国具有强烈的现实指向,中日制度虽不同,但选择逻辑高度相似,稳定依然被置于优先位置。这是承担不确定性的群体换了一种形式呈现,在日本是非正式员工与年轻时代,在中国则更多表现为青年就业压力、灵活就业扩张,以及职业路径的日益不稳定。与此同时,日本经济逐渐陷入一种典型状态,资产负债表衰退、银行资产负债表恶化、放贷意愿下降,企业将缩表还债、保现金流。至于一切决策之前,即便货币政策持续宽松,信用也难以流向新投资。大量资本被用于保命,而非投向新技术、新产业。这一步一旦迈出便极难逆转,因为它不是政策失误,而是整个系统同时转向防御的结果。

90年代世界正经历巨变,信息技术革命、半导体升级、通信产业飞跃。但日本企业的核心任务已从争夺未来转为避免倒下,最终日本在关键产业上的领先优势被后来者迅速追赶反超。日本不是被一次冲击击倒的,而是在一次次稳住优先的选择中,逐渐丧失了再增长的能力。泡沫破裂后,日本真正失去的从来不是GDP的某个百分点,而是那套能够持续创造新机会,并让社会相信未来仍值得下注的增长机制。这正是对中国最重要的启示,日本的问题不在于他做错了什么,而在于当所有人真正意识到问题时,资产负债表已整体转向防御,调整的空间所剩无几。中国的关键也不在于是否会面临类似压力,而在于能否在这种机制完全固化之前争取到时间窗口。否则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不再是如何恢复增长,而是在增长难以恢复的前提下,谁被优先保护,谁被默默牺牲。

如果只看失业率,日本在泡沫破裂后的表现几乎是一种成功,整个90年代官方失业率被牢牢压制在5%以下。即便在2001至2003年最困难的时期,最高也只是短暂触及5%出头。从统计数字看,日本似乎稳住了就业,但若将目光移向年轻人,看到的将是另一幅图景。1991年前,日本大学生就业率长期维持在80%以上,泡沫最盛的1989年,毕业生与岗位比例一度达到1:4,平均每个毕业生有4个岗位可供选择。那一年,甚至有数千家企业因招不到人而被迫退出市场。然而泡沫破裂后情况急转直下,1993年新增岗位数量同比腰斩,1998年大学生就业率跌破60%,2003年这一数字触底至50%出头,几乎每两个毕业生中就有一个在毕业时无法进入正式就业体系。这不是因为年轻人突然变差了,而是企业在资源收缩时系统性的关闭了新人入口。

泡沫时代,日本企业普遍愿意用3-5年培养新人,将其视为长期资产。但90年代后企业逻辑发生根本转变,调查显示,到90年代末,多数企业已将能力开发明确视为员工个人责任。大量企业直接削减甚至取消了新员工培训预算,企业不再为未来买单。原因并不复杂,终身雇佣制使企业几乎无法裁减老员工,而这些老员工往往背负着泡沫时期的高额长期房贷。当时日本家庭负债普遍达到年收入的数倍,房贷期限长达二三十年。在这种结构下,裁掉中高龄员工已不只是企业内部问题,而是会立即传导为断供、坏账和银行风险。于是企业被迫做出一个看似理性却极其残酷的选择,保住存量、牺牲增量,老员工被系统性保护,年轻人被挡在门外。这不是某家企业的选择,而是整个系统在收缩期的共同反应。

为缓解压力,日本政府并非没有尝试补救。90年代初,研究生迅速扩招,在校大学生数量大幅增加,延迟毕业继续深造,成了大量年轻人唯一的选择。但问题在于,延迟进入社会并不会减少最终需要进入社会的人数。几年后扩招的毕业潮集中释放,待业人口迅速堆积,而企业岗位并未同步增加。正是在这一节点,日本做出了深刻改变年轻人命运的制度,劳务派遣制度被系统性放开,企业被鼓励使用派遣工、临时工替代正式员工。90年代初,日本临时工比例尚不足两成,10年后这一比例升至三成以上。而这些临时工中,绝大多数都是就业冰河期毕业的年轻人,他们并非不工作,而是被长期锁定在低薪、短期、不可积累的岗位中。更残酷的是,这种起点劣势几乎不会随时间消失,长期跟踪数据显示,就业冰河期时代在中年时的收入水平依然显著低于前一代,这一差距终身难以弥补。日本社会后来给这一代人一个沉重的名字,失落的一代。他们并未做错选择,也并非不够努力,只是被放置在了一个系统已无法为新人兜底的时代入口。

这一点对今天的中国并不陌生,中日制度虽不同,但在增长放缓阶段,就业代价的分配逻辑高度相似。当稳定被置于优先位置时,系统会本能的保护已进入体系的人,而不确定性则更多由年轻人承担。这表现为更高的青年失业率,更长的过渡期、更模糊的职业通道、以及灵活就业的常态化。这不是对错问题,而是结构选择的结果。衰退型社会最冷酷也最隐蔽之处就在于此,无需公开宣布牺牲谁,只需在资源紧缩时优先保护已有的一切,剩下的代价自然沉淀到尚未站稳的人身上。而当一整代年轻人逐渐意识到,即便足够努力也难以回到原本应有的位置时,他们的选择就会开始悄然转变。

当年轻一代在城市中难以立足,返乡便常常被描绘为一种理性退路。生活成本更低、熟人网络在侧,竞争压力看似趋缓,从个体视角这一选择并不荒谬。但若将事业拉升至宏观层面便会发现,返乡从来不只是个人选择的集合,而往往是一场由制度、财政和就业结构共同驱动的人口转移。日本90年代的经历正是如此,泡沫破裂前,日本人口持续向三大都市圈聚集,仅东京一地,80年代后期每年净流入人口就超10万人。增长掩盖了所有问题,城市似乎能无限吸纳年轻劳动力。然而进入90年代,形势急转直下,经济增速放缓、城市岗位供给收缩,求职者却仍在涌入东京、大阪等核心城市。岗位与求职者的比例迅速恶化,城市第一次装不下这些年轻人了。

在此背景下,日本启动了大规模的地方振兴与返乡分流政策。中央与地方财政通过基建、公共工程和地方补贴,在非都市圈快速创造就业岗位,建筑业成为最大承载部门。在全国经济低迷的90年代,该行业逆势扩张,吸纳了大量滞留于城市边缘的年轻人。人口流动数据极为直观,90年代中期,日本每年有数十万人从都市圈迁往地方,东京甚至一度出现人口净流出。短期看这套机制堪称成功,城市失业压力缓解,地方重现活力,就业数据显著改善。但问题在于,这些岗位并非源自真实、可持续的市场需求,而是高度依赖财政投入存在,一旦投资放缓,岗位便会迅速消失。而日本面临的真正困境是,经济未恢复增长,财政负担却持续累积。

90年代后期地方财政全面承压,基建维护成本居高不下,地方税收持续萎缩。最终,日本不得不启动大规模行政整合,大量基层行政单位被合并或撤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量依托公共财政存在的基层岗位在短时间内消失,而这些岗位正是此前吸纳返乡年轻人的核心载体。于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出现了,返乡的年轻人第一次失去城市岗位,第二次失去地方依托。此时他们只剩两个选择,回流城市或在地方接受更低质量、不可积累的生存。但回流城市并不是容易的事,他们既错过应届身份、履历也趋于碎片化,不再年轻也未形成清晰的技能路径,最终大量人长期游走于临时工、派遣工与短期合同之间,成为漂流一族。他们并非传统事业者,也非稳定在职群体,而是依赖短期岗位维持生计,在城市与地方间不断流动的边缘人。返乡并未带来确定性,反而切断了他们最后的上升通道。

这一点,对今天的中国具有强烈的现实映射。中国的返乡与下沉同样发生在城市吸纳能力下降,稳定被置于优先位置的阶段。不同之处在于中国体量更大,区域差异更显著,返乡形式也更多样,可能表现为回到县城进入体制内外基层岗位,也可能体现为返回地级市依托地方项目和公共部门就业。但底层逻辑高度一致,将就业压力从核心城市分散至更广阔空间,短期内这确实能缓解冲击,却不会自动创造新增长路径。一旦地方经济无法形成内生循环,返乡所绑定的就不再是成本更低的生活,而是更低的上限与更少的退出通道。更关键的是,返乡会放大人生的其它风险,地方往往产业单一、岗位层级扁平,一旦在此结婚、生育、购房,便意味着将自己长期绑定于一个缺乏流动性的区域结构中。这也解释了为何无论在日本还是中国,返乡潮后结婚率与生育率都未如预期回升。年轻人清醒的意识到,再次完成关键人生决策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再次参与主流竞争的可能性。

从这一角度看,返乡真正解决的从来不是年轻人的未来,而只是将失业与风险从城市统计数据中转移至地方与个体身上,它是一种延迟暴雷,分散冲击的社会机制。对个人而言,最危险的从来不是短暂失业,而是在关键节点被引导做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不可逆的低位选择。当城市关闭上升通道,地方又无法提供真正的替代路径时,返乡便不再是退路,而是一条结构性下行的单行道。在长期停滞中,日本社会曾保留着一份隐秘的安全感,即便企业收缩、年轻人求职艰难,只要公共系统还在,只要进入医生、公务员、教师这类稳定职业,人生就仍有依托,这些职业被视为衰退时代最后的避风港。但若将时间轴向后推移,便会发现一个残酷却容易被误解的现实,日本的问题并非公共系统突然崩溃,而是他在持续的财政紧缩中被一点点掏空。

变化首先体现在财政结构上,90年代初,日本公共支出占GDP比重持续上升,看似政府投入更大,但与此同时税收增长明显放缓,尤其在地方层面,公共支出的增加并非由新增财富支撑,而是越来越依赖举债与挤占未来空间。这意味着,公共系统在维持规模的同时已失去扩张质量的能力,真正的压力迅速向两个方向集中,老龄化与医疗。随着老龄人口比例快速上升,医疗需求同步膨胀,公共系统面对的不再是要不要提供服务,而是如何在有限资源下承接持续增长的需求。日本的应对并非大规模扩容,而是一套看似理性却代价明确的制度,选择提高个人自付比例,压缩单位诊疗费用,通过定额管理控制总支出。这意味着医疗系统的总盘子被锁死,患者数量却持续增加,系统只能通过提高单个从业者的负荷来维持运转。

结果直接而残酷,医生工作强度持续攀升,夜班急诊高风险科室压力集中,与此同时收入增速明显放缓,职业回报不再与付出成正比。过去医生意味着高强度、高回报,强确定性的职业生涯。而在停滞时代,逐渐变为高强度、高风险、回报却被严格封顶的职业。于是日本开始出现此前罕见的现象,医生主动离开临床一线,不是医学生减少,而是年轻医生不愿进入一个责任无限、回报有限且长期看不到改善空间的岗位。同样的变化蔓延至公共部门,在增长时代,日本公务员是典型的铁饭碗,稳定体面、路径清晰。但随着财政压力加剧,地方政府开始系统性压缩成本,编制冻结、工资增长受限、晋升周期拉长,岗位仍在,但资源被明确设定了上限。关键在于这种压缩并非平均分配,在公共系统内部同样遵循着与就业市场高度一致的逻辑,保存量压增量。资深员工凭借年资与制度保护仍能维持相对稳定,而年轻一代则成为系统压缩的主要承受者。年轻医生承担更多高风险岗位却难获相应回报,年轻公务员长期卡在初级位置,晋升路径明显拉长。终身雇佣制并未消失,它只是逐渐变成一道对新人关闭的门,这一步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它意味着连公共系统自身也开始将风险向下传导。

这一变化对今天的中国并不陌生,中国的公共系统体量更大,行政动员能力更强,短期内稳定性更高。但在增长放缓、财政空间收紧的背景下,同样面临一个结构性课题,如何在不增加系统风险的前提下,承接持续增长的公共需求。结果往往表现为岗位仍然稳定,但回报增速下降、责任持续增加,上升空间被压缩。当最稳定的职业不再提供清晰、可预期的上升路径时,社会最后一道安全网便开始变薄。这种变化迅速反映在个体行为上,结婚、生育、购房本质上都是对未来稳定性的下注。在增长时代,这种下注有系统兜底。而当公共系统不再扩容,甚至开始内部压缩时,风险便被彻底转移给个人。当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连医生、公务员这样的职业都无法保证长期确定性,理性选择便会发生转向,从如何向上变为如何避免犯错,从如何扩张人生变为如何减少风险暴露。这不是人心变了,而是系统不再允许他们对未来做出高风险下注。

而当公共系统不再兜底,社会将走向何方?越来越多的人只能将目光投向系统之外。当一个社会的内部通道持续收窄,人们自然会将目光转向外部。在日本,这一方向被浓缩为一个词:出海。赴海外工作、设厂、投资、移民,这看起来象是主动选择,象是对停滞的一种反击。但如果将出海置于日本长期停滞的结构中考量,便会发现一个关键事实,全民出海并非日本经济的升级策略,而是内部增长机制失效后的外溢结果。这一趋势的出现远比许多人想象的更早,早在90年代中期,日本国内投资就已明显放缓,企业并非不盈利,而是不再愿意将资金投向本土。与此同时日本对外直接投资持续攀升,10年间规模成倍增长。换言之,当国内增长停滞时,日本的资本并未消失,而是系统性的离开了本土。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国内市场需求疲软、人口结构老化、成本持续上升,而海外尤其是亚洲新兴经济体,人口更年轻、需求在扩张、劳动力与制度成本更具优势。对企业而言,这无疑是理性的选择。但问题在于,资本的出海并不等同于机会的普惠,首先真正受益的是大型企业。

90年代后期,日本汽车、电子、机械制造企业大规模在海外设厂,布局产能。从财务角度看,这些决策极为成功。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日本宏观经济长期停滞,但一批头部企业仍能维持全球竞争力与稳定利润。然而,这种成功并不会自然传导给普通人,对个人而言,出海的门槛远高于表面所见。真正能通过企业外派、进入海外核心岗位的始终是少数,他们往往具备几个特征,身处大企业平台,拥有核心技术或管理能力,掌握语言优势且难以被替代。换言之,出海本身是一种筛选结果,而非普遍选项。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出海更多呈现为另一种形态被动外流。90年代后,日本长期居住海外的人口持续上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完成了阶层跃迁,大量人从事的仍是普通白领、服务业或低附加值岗位。出海并未改变他们的结构性位置,只是将竞争场所从日本换到了另一个国家。更关键的是,出海并未反哺国内。在增长时代,对外扩张往往能带回技术、利润与就业机会,但在停滞时代,日本的出海更多是一种单向流出,资本走了、产能走了、核心岗位也随之转移。结果是国内制造业就业持续收缩,而新的增长通道却未能打开。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出海反而会固化内部的停滞。当企业可通过海外市场维持利润,他们便更缺乏动力去承担国内转型改革与再分配的成本。于是,日本逐渐形成一种稳定却危险的结构,企业在海外赚钱,社会在国内承压。这一点,对今天的中国具有极强的现实映射,中国的出海规模更大、速度更快、升量更高,制造业、互联网、新能源、工程基建几乎全面向外扩展,在企业层面这同样是理性选择。但问题在于,中国当前的出海正承担着与日本当年高度相似的功能:消化内部压力,而非重建内部增长机制。真正能通过出海实现跃迁的人是少数拥有平台资源与能力的人,对更多普通人而言,出海并未改变竞争逻辑,只是将他们置于另一个更陌生、保障更弱的环境之中。而当出海被反复叙述为希望,却无法在国内形成正向反馈时,它便不再是解法,而成为一种情绪上的缓冲器,可缓解焦虑、延迟冲突,却无法修复系统本身。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全民出海的同时,日本并未迎来消费复苏、生育反弹或信心回归。因为出海解决的从来不是结构问题,而只是个体在结构收缩中的自救尝试。从更长周期看,出海更象是长期停滞社会的最后一个泄压阀,它不重建增长,只负责将压力向外释放。当一个社会不得不长期依赖向外走来消化内部矛盾时,他真正面临的已不再是还能不能增长,而是内部是否还保留自我修复与再生的能力,这才是日本全民出海背后对中国最值得警惕之处。

当我们完整走过日本泡沫破裂后的30多年,一个残酷而清晰的事实逐渐显现,多数人并非被某次重大失败击倒,而是在一连串看似理性、看似安全却不断向下锁定的选择中,逐渐失去了人生的回旋空间。增长停滞时,社会优先选择稳定,稳定的代价转移给新人,新人被挤出城市被迫返乡,返乡被证明无法持续,公共系统开始变薄。当内部通道持续收缩,出海成了最后的泄压阀。这不是某个群体的命运,而是一整套结构在资源不再扩张时的自然推演,在这个过程中,绝大多数人并非不努力,而是在每个节点被迫做出当下风险最小、长期代价最大的选择,这一点正是日本经验对中国最具现实意义的核心警示。

我们今天所面临的许多结构性压力、人口红利消退、资产价格重构、产业升级挑战、青年就业压力、地方财政约束,都能在日本过去30年的历程中找到先兆。日本所经历的不是特殊国情下的偶然,而是所有依托高增长构建的社会在增速放缓后可能面临的普遍困境。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紧迫的问题浮现,在这个结构性转变的时代,什么样的人还能保持选择权。日本的经验给出了明确回答:
第一类人,建立系统性,囿于不依赖单一生存路径
在日本真正避免被长期停滞锁死的往往是那些在职业、资产、技能上建立多重支点的人,他们可能在大企业任职却同时发展副业或跨领域能力,可能进入体制却保持随时应变的弹性。当稳定越来越成为系统性的稀缺资源,将人生全部压注在单一组织或路径上反而会成为最大的风险源。真正的抗风险能力来自于构建可替代的生存选项;
第二类人,清醒认识稳定的稀缺本质,提前进行防御性布局
在日本经济开始放缓的90年代,许多人仍沉浸于增长时代的思维惯性,等待复苏自然会来。而真正保全选择权的人最早意识到,稳定已从公共品变为需要主动争取的稀缺资源,他们在资产配置上保持谨慎,在职业选择上留有余地,在重大人生决策上避免一把下注。这种看似保守的策略恰恰在后续的结构性冲击中成为最重要的缓冲垫。当社会反复强调稳就业、稳预期时恰恰说明稳定已不再充裕,个人需要更早建立风险意识,在还能承担代价的阶段做好布局;
第三类人,主动前移风险,避免问题累积爆发
日本社会最深刻的教训之一,被推迟的风险并不会消失,只会以更沉重的方式回归。许多普通人在四五十岁时,才突然面临职业天花板、家庭负担过重、技能过时的多重困境,而此时调整的空间已十分有限。相反,那些在二三十岁阶段就主动换赛道、承担短期不确定性的人,往往在中年时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这对中国年轻一代尤为重要,在职业生涯早期适度承担转换成本,好过在中年时面对无法扭转的结构性困境;
第四类人,清醒区分时代红利与个人能力
日本泡沫经济时期,许多成功人士将时代的馈赠误认为个人能力的证明。当增长放缓、红利消退后,这种认知偏差导致严重的适应障碍。真正能够穿越周期的人往往更早完成认知转型,将成功理解为环境、时机与个人努力的共同产物,这是他们能够在形势变化时快速调整预期、重新寻找生存空间。这在中国经济进入新阶段的今天尤其重要,我们需要警惕将高速增长期的经验简单外推,而应建立与新发展阶段相匹配的认知框架。综合日本经验,在收缩时代保持选择权的人通常具备四个特征:系统不依赖,风险意识强,调整窗口早,认知清醒。

日本的故事不是预言,而是一份关于结构性转变的生存手册,它告诉我们当增长放缓成为新常态,社会将通过一系列看似温和的制度安排、系统性的收紧普通人的选择空间。对中国而言,日本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提前揭示了三个关键机制:
第一、代价转移机制
系统会本能的将压力转移给溢价能力最弱的群体;
第二、路径依赖机制
建立在高速增长时期的决策模式在增速放缓后会持续产生负面影响;
第三、认知滞后机制
社会观念往往落后于经济现实形成决策误判。
在这个意义上,日本的启示不仅是个人生存策略,更是对整个社会转型路径的深刻警示。它提醒我们在结构性转变的早期阶段,个人选择的自由度最大。随着制度安排逐渐固化,个体的调整空间会不断收窄。选择权从来不是被赋予的,而是在认知清醒的前提下,通过持续调整和主动布局赢得的。面对可能到来的结构性转变,真正重要的是能否在每个关键节点告诉自己,不只有这一条路,而我的准备让我有资格选择另一条,这才是日本作为提前样本留给我们这个时代最现实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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