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当77岁的李善长被押上刑场时，南京城的老百姓是蒙的，就算朱元璋要清洗功臣，怎么排也排不到这个一只脚已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身上。可朱元璋盯着李善长佝偻的背影，眼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刺骨的忌惮。他怕的从来不是李善长谋反，而是在这位老伙计身上清清楚楚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司马懿。
问大家一个问题，一个70多岁没两年活头的老头子还有能力颠覆一个王朝吗？答案是能，而且干得非常漂亮。西元249年，高平陵那个被政敌嘲笑为尸居余气的司马懿悍然发动政变，两年后他死了，却为子孙铺好了通往皇位的红毯。这一刻被后来所有的帝王都刻进了骨子里，一旦强势君主去世权力出现了真空，再貌似忠良的臣子都根本靠不住。你看李斯陪着秦始皇横扫六合，始皇尸骨未寒他就敢篡改遗诏，把江山交给胡亥。周勃、陈平是刘邦的肱骨之臣，转头就能把吕后一族屠个干净，连少帝都不放过。就连武则天这个女人也不例外，67岁了还能从亲儿子手里把皇位拿过来，一坐就是15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帝王们后背发凉的是那些闪电战，外戚杨坚靠着女儿是皇后，顺手就把北周天下改了姓。禁军统领赵匡胤，睡一觉起来黄袍就披在了身上。这些人哪个不是忠臣良将，王莽、曹操还花了几十年时间慢刀子割肉，后辈们直接一步到位，你就知道权力这东西根本经不起考验。
有人说朱元璋天性多疑，错了，帝王的猜疑从来不是性格，而是被无数鲜血验证过的生存算法。就连以宽容著称的李世民也逃不出这个逻辑，他亲征高句丽前，73岁的李靖称病不出，李世民亲自上门，拍着他的背说“勉之，昔司马仲达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勋魏室。”这话听着是勉励，实则是一句裹着糖衣的终极警告，你个老小子别在我面前装司马懿。李世民为什么怕，因为他自己一身伤病，连处理朝政都费劲，而李靖养生有道，身子骨硬朗的很。如果他早死几年，谁能保证这位功高盖世、用兵如神的军神不会成为大唐的司马懿，连侯君集这样的心腹都能谋反，他凭什么完全相信李靖。李世民尚且如此，何况朱元璋，他的出身最低，是乞丐、是游方和尚，所以他没有任何家族势力可以依靠。朱元璋打了几十年天下，见惯了背叛与杀戮，这种从血肉磨盘最底层爬出来的帝王对背叛和阴谋的体验比任何人都更直接、更血腥。
更关键的是继承人朱标柔仁，朱标死后，皇太孙朱允炆更是年幼懦弱。而李善长是淮西集团的核心，跟着朱元璋打天下18年，功比萧何，位列六公之首。他人脉盘根错节、中书省的官员大多是他提拔的，胡惟庸从知县做到丞相全靠他举荐。更重要的是，这位老伙计已经70多岁了还不死，这时候的朱元璋已经62岁了，他一身旧伤，风疾时常发作，有时会眩晕到无法站立，这一切都在提醒朱元璋，你已经油尽灯枯了，而李善长76岁，还能为了修府邸去找昔日部将借三百兵士。试想一下，皇帝在深宫里咳着血批奏折，老相国却在为几根房梁调动旧部，这个剧本朱元璋太熟悉了，曹睿死时36岁，托孤给司马懿和曹爽，那时司马懿也60岁了，一副忠肝义胆。谁能想到十年后，这个大魏忠臣会在70岁高龄发动高平陵之变。朱元璋看着李善长就象隔着400年的时光看着洛阳城里那个尸居余气的司马宣王，他们都熬死了第一代雄主，送走了强势的二代君主，现在轮到年幼的第三代了。
什么是帝王的恐惧，就是当你自知时日无多，而那个功高盖世的老臣身体似乎比你还好的时候。朱元璋不止一次的在想，他李善长还能活多久，会不会死在我后面，老臣多活一年，新君就多一年风险。李善长错了吗？他或许只是老了贪了点，想给儿孙多留点产业。但在朱元璋的权力算术里，动机不重要，能力才致命。所以，朱元璋在闭眼之前必须把后朱元璋时代所有可能的变数清零。李善长最大的不幸就是活的比皇帝设计的权力保质期要长了那么一点点，更致命的是李善长还不懂安全模式，萧何当年为求自保故意贪污，自污让刘邦放心。张良功成身退，直接闭谷修仙不问世事。汤和更聪明，主动交出兵权求一块坟地回家等死。可李善长呢，治世了还干预朝政，胡惟庸案后朱元璋饶他一命，他连句象样的谢恩都没有，甚至77岁了还想借兵修房子，这就碰了朱元璋最敏感的兵权神经，这种做派在朱元璋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嗜旧、不臣。所以，当李善长为亲戚求情这种小事被抓到，朱元璋看到的绝不是小过失，他看到的是历史剧本的重演，今天他能为私事枉法，明天就能为同党谋反。因此杀李善长对朱元璋而言，根本不是个人恩怨的兔死狗烹，而是皇权与权臣的千年博弈，他诛杀李善长满门仅留驸马一脉，就是要做风险清零，消灭的不仅是这个人，更是这个人所代表的可能孕育出下一个司马懿的整个关系网络。
李善长死后，有人冒死上书鸣冤，说他已经位极人臣毫无谋反动机，朱元璋看了沉默，不采纳但也不治罪，这沉默就是默认，他心知肚明李善长不是死于谋反，而是死于可能谋反。这也是为什么帝王们都推崇诸葛亮，一个能力足以窃国却对庸主幼君鞠躬尽瘁、至死不渝的臣子，历代皇帝都要大张旗鼓的祭拜他，因为他们太需要这个符号来告诉天下人看，这才叫忠臣。朱元璋表彰为元朝殉国的汉人，嘲讽归顺自己的降臣也是同一种心态，他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定义和灌输他想要的忠义标准，试图对抗那强大的历史惯性。但这一切终究是绝望的挣扎，朱元璋越是熟读历史，就越被历史困在囚徒困境里，他越是用力屠杀，就越证明了那条历史铁律的恐怖，恐怖到一位开国皇帝除了举起屠刀，似乎找不到第二条与功臣共生的路。他挥下的屠刀砍向了昔日的战友，也砍向了那个无法挣脱历史循环的绝对孤独的自己。
最后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李善长象汤和一样主动交出权力、告老还乡，他能善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