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在《传习录》里有一段对厌学非常形象的描述,叫“视学舍如囹圄而不肯入,视师长如寇仇而不欲见”,意思就是说,把学校当成监狱、把老师当成仇敌,现在很多孩子上学就是这个态度。大部分的家长都不理解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只是单纯把它归咎于玩手机、玩游戏,但如果这么想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厌学的真相,我们会提到3个部分,分别是厌学的真正原因、厌学的孩子在学校可能的经历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法。
首先我们可以先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厌学甚至是休学真的是因为玩手机吗?我认为不是,因为玩手机其实谁都会玩,但不是所有玩的都厌学和休学。因为上学其实是一个长期的、不用自己决定的任务,而人的本性是随波逐流的,也就是说我只要上学就代表稳定,就代表我跟大家是一样的。而人的本性就是害怕不稳定的,害怕自己被认为是异类。所以说,大家即使是不舒服他也不会改变现状,基本上都是滚刀肉,也就说我上学的时候即使满脑子想的都是玩手机,我想回家玩手机,我也不会放弃去上学这件事。就好象你上班可以摸鱼对不对,你可以心不在焉,但是你会辞职吗?你甚至害怕被开除。其实孩子也是一样的,因为你放弃了稳定,剩下就是未知了,一个简单的玩手机是不足以做到让一个人放弃自己长期投入的行为的。很多家长认为这个孩子叛逆对吧,孩子懒其实都是一样的,这些元素都不足以让一个人放弃稳定。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是休学其实是一个很没有面子的事,它在其他孩子眼里休学了就等于他是个废物,孩子比你想象中的要面子的多,所以说他不会这么做。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孩子厌学乃至是休学呢?心理学有一个理论叫做自我决定理论,它说人天生需要三种核心心理需求,分别是自主感、胜任感以及归属感。这三种需求一旦长期得不到满足,一个人的内在动机就会崩溃,崩溃了以后他就想跑,上学作为孩子长期的一个任务首当其冲就会被逃避。所以说如果一个人厌学,可能就是这3种需求某一种已经不满足了。如果说他休学就是他怎么都不想去学校了,一提上学就浑身疼,那就是他这三种需求里面有一种以上长期没有得到满足。
我们先来说第一种--自主感。什么叫自主感?就是我自己决定自己的行为,并且我为了它而行动。说白了就是这个孩子他自己得觉得他学习是为了他自己,这个行为是他自己选择的。虽然说很多家长他经常跟孩子说这种话“你上学难道是为了我吗?你要为了你自己”。但实际上大部分孩子他真就是为了你,就算你这么说了,他心里也觉得他上学不是为了你为了谁啊!因为人是很难为了长期目标去行动的,你跟他说你不好好学习你未来就怎么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在乎,因为他觉得未来还远着呢,他充满希望。所以,如果说你真的让孩子自己去选,他肯定不会选每天上学,他之所以会上是因为他没得选。
那既然这样的话,什么样的孩子才能对这个学习有自主感呢,就是把学习这件事和他的切身利益关联起来。什么叫切身利益呢,就是他当下立刻就需要的价值,一般来说有4种:第一个叫做意义,也就是说为了什么而读书,它有一个很强的目的性。就比如说这个孩子家里很穷,或者说他妈妈正躺在病床上,那他就会觉得我得把书给读好,他就把这个读书跟解决家里的问题关联上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他只能把现在的事做好。那再比如说,他自己真的就认为读书这件事本身是有用的,读书能帮他达到他心中的目标。但现在很多家长的做法其实是反的,他们逼迫孩子、催促孩子去学习,即使孩子认为学习可能有点用,他也会变成为了父母而学,这个就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另外,几乎很难让一个孩子认为学习是有用的,除非他自己看到,所以,你在让孩子觉得学习是有用的这件事上能做的事情就是你自己很爱学习,并且你让他看到了你是受益者。
第二个叫做期待,意思是一个孩子会为了别人眼中是不是更好的他而去努力,也就是说他不想辜负你对他的希望。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象他丢了自己,他是不是能被人看好确实是他很在意的问题,是他的切身利益。就比如说你会发现很多偏科的孩子之所以偏科,是因为他更喜欢那个科目的老师,他之所以喜欢是因为那个老师很看好他,他就会对这个科目产生很多兴趣,产生那种不能辜负这个老师的感觉从而去自主学习。你老是催着他学习在他看来你就是不看好他,因为担心的本质就是我不信任你嘛。如果一个孩子他有几个很器重他的老师,那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第三个叫做享受,就是他自己喜欢学习这件事,他越做越有劲。但这种感觉基本来源于学习很好的孩子,就是他的成绩能给他巨大的成就感或者说优越感,他在完成这个作业和刷题的时候有一种完成作品的感觉。能达成这个条件的基本都是不会厌学的,先天圣体我就不多说了。
第四个叫做恐惧,说白了就是孩子在学习上如果出现问题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他不敢不认真学,他不敢考差了。这里需要提前说明,这种方式虽然是有效的,但是它会极大的扼杀一个孩子对于学习这件事真正的自主性。他的自主性是有的,但是他是建立在用学习来躲避危险,所以,一旦他哪天自由了他就再也不会学。通过这一点你会发现很多家庭是非常有爱的,爱到什么程度,就是孩子学习怎么样我都无所谓,我一点都不给他压力,他考差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是你会发现这种家庭的孩子他学习都不会太好,为什么?因为当你把自主完全给孩子了以后,你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他们自己做的选择基本都是吃喝玩乐。这不是因为他是孩子才这么选而是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用通过自己的付出就可以解决温饱问题,他就会变成一个吃喝玩乐的人,这样的家庭虽然是有爱的,但是孩子依旧会厌学,因为他没有规则,你不用劳动就可以收获,你还会劳动吗?你会因为这个劳动最光荣而劳动吗?我觉得不会,所以你要想控好这个度你就要立规矩,规矩就是一个度,就是他生活在这个家里的KPI。就比如说你现在小,但是你还是能为这个家做贡献,你能为这个家付出的,你把学习给学好了,你怎么学我不管你,你也可以不写作业,但是如果说你不达到这个标准,对应的就是你的生活资源会被切断,也就是说你的零花钱降低了。这不代表你没有爱这个孩子,而是你给了孩子一个真正的尊重,你把他当大人了,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做法。所以自主的核心就是他自己选,你可以做的就是建立他选择的范围也就是立规矩。
我们来讲第二种需求--胜任感。胜任感就是一个人对自己当前身份的认可,简单来说就是孩子是否认为自己能做好学生这个身份。你可以想一下,如果说你某一天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当前的工作了,你觉得我不适合干这行那你还会用心做事吗,不会了,因为你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内耗了,都用来自我攻击了。这个时候你的内心是不允许自己在这么一个内耗的状态的,它就会逼迫你去另一个地方寻找胜任感。你会发现很多孩子在学习成绩上受挫了以后,他就认为自己不是这块料,我就怎么样呢?我就玩游戏啊,我就搞体育啊,或者说我开始想办法赚钱,因为他要去寻找另一个项目、去寻找自己的身份。那么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产生胜任感呢?从心理上来看,人处在一个会产生胜任感的区域叫最近发展区,当你去做一件事的时候这个事你能做到,但是还有一定的难度,它就是最近发展区。就比如你现在打一场比赛,你是这个比赛中水平比较高的选手,这个时候如果说你轻易就赢了对方你就无聊了,如果说你一下就被别人碾压了你就挫败了,但是如果说你和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鏖战了一场最后险胜,你是不是会很爽?所以说一个孩子如果说在学习的时候长期超出了他的最近发展区,他就会形成我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的认知,他就会厌学,这个时候孩子处于一种对学习很无助的状态。你想要改变这个状态就需要帮助他建立在这件事上的能力,也就是说你要手把手的、不着急的去带着他慢慢学。千万不要急于求成,你就在他能应付的这个范围里面一点一点来,让他慢慢的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不要在意这个班级的进度、学习的进度,你要在意的是他的进度。
最后一种需求叫做归属感,这点其实是大部分孩子真正休学的原因。什么叫做归属感呢?就是他在学校这个集体里面,他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定位。这个非常重要,因为学校与其说是一个小社会,不如说它是一个更现实、更大的社会。为什么?因为孩子之间没有利益往来,对一个人的善意还是恶意都非常的纯粹。成年人的世界之所以霸凌现象没有那么普遍,就是因为大家看的都是利益往来,我讨厌你、我无视你就可以了嘛,我没有必要在你身上浪费很多时间。但是孩子他如果说喜欢一个人或者说讨厌一个人,他在集体里面表现的是非常明显的,对被孤立的那个人遭受的嘲笑和恶意是非常直接的。所以,如果孩子在学校人际关系出了问题,他一进学校就象进了一个地狱,整个人都很紧张,他甚至会出现躯体化的症状。躯体化是什么,就是他恶心、他头晕或者说他身体难受、他生病。很多孩子休学之前频繁的请假就是因为一进学校他就浑身难受,他不是装的啊。可以想象一下,说你参加一个同学聚会,然后所有的同学混的都比你好,你随时在害怕别人会嘲笑你,你会不会感觉到不舒服对不对,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你进入过这个集体,但是你被这个集体踢出来了。所以,这种归属感的失去是非常让人痛苦的,它会超越一个人对于学习的爱、对于前途的关注、对于稳定的追求。如果一个学习非常好的学生他厌学休学,大概率就是他被同学讨厌了,而且这个讨厌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同学有优越感,他瞧不起别人。正常来说学习好的孩子他是被老师喜欢的,他相当于就有靠山了,同时同学也喜欢他,因为学习好代表优秀嘛,偶尔我也能抄抄你的作业。当他有优越感的时候,这个学习好的身份就会变得很做作,那这种孩子的父母就可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因为你肯定有优越感。反之,如果说一个学习不好的孩子,他不讨厌去学校就代表他在学校里很有归属感,他在一个班级里面可能有自己的社会身份,他也许是老师的好帮手、也许是一个小组织的老大,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享受。
总的来说,如果你的孩子突然不想去学校,你不用问他是不是被霸凌,因为他不会承认的。你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给他换一个环境,一个全新的环境、换一个学校,让他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社会身份,这个做法适用于早期的归属感缺失。但是,如果他怎么都不愿意去任何一个环境,你给他换他也不愿意去,你就给他空间吧,你让他自己去慢慢的找到被人需要的感觉,甚至是在网络上找。你强行给他是没有用的,他会很害怕被父母觉得自己不体面、自己很弱小。当你给他足够的空间的时候,他总有一天会重先找到自己的感觉、自己的节奏。那这个时候他获得的力量将比大部分正常上学的孩子还要强大,因为他开始自己思考自己的未来了。其实一句话,教育的根本目的不是灌输知识,而是激发并引导个体的自我发展。如果说读书本身让孩子的自我已经受到摧残了,那么未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对不对,即使他学业有成,他最终也是别人的一把快刀而已,他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