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咖啡30块一杯，成本3块，你以为赚27块吗？错了，在账面上星巴克说他一分钱都没赚，甚至还亏了。星巴克在英国14年累计营收30亿英镑，开了735家店，结果财报显示年年亏损。英国的议员当场就怒了，既然亏损你为什么还要疯狂的开店，你是来做慈善的吗？星巴克淡定的回答，确实亏损啊！更离谱的是苹果在爱尔兰只有6000个员工，被欧盟认定获得非法税收优惠130亿欧元，让它补交爱尔兰政府税款，结果爱尔兰政府不但不高兴，还跳出来说我不要这个钱，上诉打官司拒绝收钱。这都什么神仙操作让人看得一头雾水，那今天我们就来拆解一下跨国公司的避税魔术--转移定价。看完你就明白，为什么那些巨头可以在全世界合法亏损，把几千亿的利润藏得不见天日。
先说清楚什么是转移定价，说白了就是跨国公司自己跟自己做生意，然后把价格定得离谱。假设你开了两家公司，a公司在中国，税率25%，b公司在开曼群岛，税率0%，你生产了一批货，成本100万市场价200万，如果正常卖，a公司直接卖给了客户能赚100万，那就要交25%的税。但如果你这样操作，a公司用101万的友情价卖给了自己的b公司，b公司再用200万卖给真正的客户，结果就是a公司赚了1万块钱，交税2500，b公司赚了99万在开曼不用交税。你看同样赚100万，税从25万变成了2500块。这就是转移定价的核心，通过控制内部交易价格，把利润从高税国转到低税国。你可能会问，这不是作弊吗？理论上就是，但是跨国公司会包装得非常合理，他们会说这是市场价格、这是品牌价值、这是技术服务费、这是管理咨询费，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左手倒右手。
接下来我们会用3个真实的案例看看这些巨头到底是怎么玩的。2012年英国议会把星巴克的CEO叫来开听证会，议员直接开喷，你们在英国14年赚了30亿英镑，为什么只交860万英镑的税，平均每年交税60万还不到营收的0.3%，你当英国税务局是瞎子吗？星巴克CEO面不改色，我们在英国确实是亏损的。议员当场就炸了，亏损？那你们开735家店是为什么，烧钱玩吗？星巴克说我们成本太高了。我们来看看星巴克的成本到底是怎么算的，
第一招、从瑞士买天价的咖啡豆，星巴克在英国的门店，咖啡豆不是直接从哥伦比亚、埃塞俄比亚进货，而是从星巴克在瑞士的采购公司买，瑞士这家公司就是一个中间商，从产地用一美元一磅买咖啡豆，转手用两美元一磅卖给英国的门店。你可能要问，为什么不直接从产地买，便宜一半啊！答案很简单，瑞士企业税只有12%，而英国的税率要20%，如果通过瑞士公司加价，星巴克就能把一大笔利润留在瑞士少交8%的税。
第二招、星巴克英国的每家店都要向星巴克在荷兰的品牌管理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这笔费用高达营收的6%，也就是说，一年营收100万英镑的门店你要给荷兰公司6万英镑。你可能会说这不是很正常吗，用人家的品牌当然要付钱呀。但这又有个问题，这个荷兰品牌公司也是星巴克自己的，自己给自己的品牌付费，然后说这是成本。这里边最关键的是什么，荷兰对知识产权收入有巨大的税收优惠，这笔钱到了荷兰几乎就不用交税了。
第三招、向开曼群岛借高利贷，星巴克英国的门店扩张，资金不是自己出的，而是向星巴克在开曼群岛的金融公司借的，贷款利率4.7%，当时英国市场的贷款利率才2%左右。那星巴克为什么要借这么贵的钱，因为贷款利息可以抵税，假设借了10亿英镑每年付4700万利息，那这4700万直接就从利润里扣，英国这边就少交税了。而这笔利息流向开曼群岛，开曼的税率是0，一分钱税都不用交。够狠吧！
第四招、星巴克英国每年要向美国总部支付一大笔管理费，名目包括什么战略支持费、品牌维护费、it服务费、全球采购协调费，那这些服务到底值多少钱呢？没有人知道，反正是星巴克自己说值多少就值多少。
我们来算笔账，假设星巴克英国某年的营收是10亿英镑，高价咖啡豆多花的一个亿转到了瑞士，品牌使用费6000万转到了荷兰，贷款利息4700万转到了开曼，管理费5000万转到了美国，全都加一起就转走了2.67亿。剩下来的钱要付员工工资、房租、水电、装修，最后账面的利润接近于零甚至亏损，亏损就不用再交税了，但10亿英镑的利润去哪了呢？星巴克在英国一杯咖啡都没有少卖，利润全都跑到避税天堂去了。2012年，英国媒体把这事捅出来以后，全国爆发了抵制星巴克的运动，伦敦的星巴克门店被愤怒的市民围堵，门口贴满了逃税者的标语。迫于压力，星巴克就在2013年和2014年主动补交了2000万英镑的税。注意是主动补交不是被查出来的，这其实就是花钱买个平安，公关费而已。但是星巴克的转移定价架构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到今天星巴克依然在用同样的方法避税，只是做得更隐蔽了。
如果说星巴克的操作已经够离谱了，苹果的操作简直就是避税界的天花板。来看看苹果是怎么玩的，苹果的避税架构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儿叫double Irish with a dutch sandwich，双层爱尔兰三明治配荷兰夹层，听起来象菜单，实际上是避税界的传世之作。苹果在爱尔兰注册了两家公司,第一家简称ASI，负责欧洲、中东、非洲、印度的所有销售，税务身份是爱尔兰公民，因为要在爱尔兰交税。那第二家简称AOI，持有苹果的知识产权、专利、商标、技术，它的税务身份是关键，虽然在爱尔兰注册，但它说自己是开曼群岛的公司。是不是有点晕了，这个bug就是当时爱尔兰有一个离谱的税法规定，判断一家公司是不是爱尔兰税务公民，不看你在哪注册，而是看你的老板在哪开会做决策。AOI虽然在爱尔兰注册，但是它的董事会每年都会在开曼群岛的海滩上开会，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管理层都在开曼做决策那我就是开曼的公司，我们这儿税率就是0，然后在荷兰注册了一家公司apple Netherland中转站负责洗钱，不对，负责资金调配。为什么这么设计？钱又是怎么流转的呢？你在法国买了一部iPhone花了1000欧元，那这1000欧元不是给苹果公司法国公司的，而是直接给苹果在爱尔兰的ASI公司，ASI收到钱以后说我卖的iPhone用的是苹果的专利、设计、操作系统，我得向知识产权持有者支付专利使用费。专利持有者是谁呢？是苹果自己在爱尔兰的另一家公司AOI，那ASI把大部分的利润比如说90%以专利费的名义转给AOI。有意思的来了，ASI把利润转走没剩啥利润了，交不了多少税。AOI呢又是开曼的税务，居民不交税，结果是什么，AOI在哪都不用交税。你可能注意到了，荷兰公司干嘛使的？那为什么还要加一层荷兰公司呢？因为如果爱尔兰的这个ASI直接把钱转给开曼的AOI，可能要交预提税。预提税就是你在我这赚了钱要汇走之前得先扣一笔税，但是如果把这钱先转给荷兰公司，再由荷兰公司转给AOI，根据欧盟内部的税收协议，这种内部的公司转账是可以免预提税的，荷兰公司的角色就是这个三明治夹层，让钱安全的流到开曼。
就这样苹果在欧洲赚了数百亿欧元，实际税率不到1%，普通人买瓶可乐的消费税可能都比这高。欧盟后来判定苹果要补税，爱尔兰为什么还要拒收呢？那可是100多亿欧元啊！为什么？因为苹果在爱尔兰雇了6000人，带动了整个科技产业，如果爱尔兰收了这笔钱，苹果可能会把欧洲总部搬到卢森堡或者荷兰，其它科技巨头也会跟着跑，爱尔兰宁愿不要这笔钱也要保住这些科技巨头。这就是小国的生存策略，用低税率去吸引巨头换取就业和产业发展。由于苹果的双层爱尔兰结构已经被堵死了，2015年以后爱尔兰修改了税法，不再允许税务居民在境外的这种操作。苹果和跟它类似的公司又设计了新的架构继续避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而且不止这两个公司还有很多。避税就象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说了这么多外国公司的骚操作，那中国怎么办？中国其实是转移定价的最大受害者之一，很多跨国公司在中国赚了钱通过转移定价转到了海外，中国每年损失的税收超过千亿。从2016年开始，中国就要求年收入超过10亿元的企业提交详细的转让定价报告，如果你的关联交易价格不合理，税务总局会重新调整补税罚款加上利息，同时还开展了反避税调查。2018年，可口可乐被中国税务总局追缴14.2亿元的税款，原因是可口可乐中国向美国总部支付了巨额的浓缩液采购费被认定为价格虚高。另外咱们还加入了BEPS行动计划，简单说就是OECD经合组织发起的全球反避税行动。2021年全球136个国家达成历史性协议，跨国公司的全球最低税率15%，这就意味着不管你把利润转移到哪至少要交15%的税。开曼、百慕大、爱尔兰的零税率或者是超低税率优势将会大打折扣。象谷歌、Facebook这些互联网巨头中国也正在研究征收数字税，这些公司在中国没有实体公司，但通过广告赚了大量的收入，未来这部分收入可能也会被核查。
我们拆穿了跨国公司的避税魔术--转移定价，转移定价的本质就是左手倒右手，把高税国的利润洗到低税国，全球每年因为转移定价损失的税收超过6000亿美元，这些钱本该用于修路、建学校、搞医疗，结果全进了避税天堂。不过这些巨头的税务团队年薪几千万，总能找到新的漏洞，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