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期思想家荀况是继孔子、孟子之后儒家最重要的思想家,但有意思的是,这位儒家大师培养出的两个最著名的弟子,李斯和韩非却成了法家的代表人物。儒家的老师怎么会教出法家的学生,其实这恰恰体现了荀子思想的独特之处,他虽然是儒家,却从不迂腐,他批判的吸收了法家、道家、墨家等各家思想的精华。在那个礼崩乐坏、诸侯纷争的年代,他用最冷峻的目光审视人性,却又用最温暖的文字为普通人点亮一盏明灯。《荀子》这本书不仅是儒家的经典,更是一本写给每个普通人的强者生存指南,它能教你如何在复杂的世界里活得清醒、通透且强大。
第一部分
当你不再美化本能,你才真正开始了作为人的终身修行。荀子在性恶篇中开宗明义的写道,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它的意思是说,人的本性生来就带着各种欲望和缺陷,那些后天表现出来的善良、教养和美德都是人为的。这里的伪不是虚伪,而是人为,是经过后天刻意加工和修炼的结果。荀子接着解释道,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人生下来就喜欢利益,如果顺着这个本性走,人与人之间就会互相争夺,谦让就没有了。你想想,一个婴儿饿了就哭要吃的,从来不会考虑父母累不累。两个小孩抢玩具,谁也不肯让,这不就是人性最本真的状态吗?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下来就有极度憎恨之心,顺着这种本性,残杀陷害的行为就会产生,忠诚讲信的美德就没有了。
春秋时期有个著名的故事,齐国大夫崔杼杀了齐庄公,想让史官篡改记录,太史伯不答应,写下崔杼弑齐君,崔杼杀了他。他的二弟接任还是这样写,又被杀。三弟再接任依然如此,又被杀。第四个弟弟还是写下了这句话,崔杼终于放弃了。崔杼为什么要篡改历史,因为人性本能的想掩盖自己的罪恶,追求自己的利益。齐太史兄弟之所以伟大,正是因为他们违背了人性本能中的趋利避害,选择了忠诚和正义,这就是荀子说的其善者伪也。善良的行为是人为的,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放纵人的本性,顺从人的感情就一定产生争夺,导致暴乱。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所以必定要有老师法度的教化,礼义的引导,然后从谦让出发,行为合乎礼法,从而使社会安定。
荀子说人性本恶,不是让你绝望,而是告诉你,正因为人性本恶,我们才更需要教育,更需要修养,更需要约束自己。荀子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苟木必将待檠括,蒸矫然后直,钝金必将待砻厉然后利。弯曲的木头必须经过火烤,模具的矫正才能变直,钝口的金属必须经过磨刀石的打磨才能锋利。这就引出了一个让人振奋的结论,荀子说涂之人可以为禹,街头巷尾的普通人都可以成为象大禹一样的圣人。为什么?因为凡人之性者,尧舜之与桀纣,其性一也,君子之与小人其性一也。尧舜和桀纣、君子和小人,他们的本性是一样的。区别在哪里,能化性、能起伪,伪起而生礼义。能改变本性、能有后天的努力就能产生利益。
第二部分
你以为天赋是天花板,其实那只是你拒绝深耕的遮羞布。很多人在面对挫折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没有那个天赋。但在荀子的开篇劝学中,他却给了所有普通人一颗定心丸。荀子写道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句话简直是跨越千年的通,他说那些所谓的厉害人物本性和你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之所以出众,是因为他们更擅长借助外力、更懂得积累。什么是善假于物,荀子接着举例,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站在高处招手,手臂并没有加长,但远处的人能看见。顺着风喊话,声音并没有变大,但听的人听得很清楚。
说到积累,就不得不提战国时期苏秦的故事。苏秦出身贫寒,跟着鬼谷子学了几年纵横之术后就急匆匆的出去游说诸侯,结果处处碰壁,连父母都瞧不起。他回家后痛定思痛,找出太公《阴符》之谋伏案苦读,困了就用锥子刺大腿,这就是著名的锥刺股。一年后他再次出山,凭借深厚的学识游说六国合纵抗秦,身佩六国相印显赫一时。这就是积累的力量,不是一朝一夕的聪明,而是日日夜夜的死磕。
荀子非常反感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态度,他提醒我们,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千里马跳一下也不过十步远,而烈马走上十天也能到达千里之遥。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不放弃。他还说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如果你刻一下就停,枯木你也刻不断。如果你一直刻下去,金属和石头也能雕刻出花纹。这种积累不仅仅是知识的叠加,更是人格的重塑。
荀子说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当你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那种洞察世事的智慧自然就会产生。在这个聪明人过剩的年代,笨功夫往往才是最高级的捷径。荀子在修身篇里还说,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道路虽近,但不走就不能到达。事情虽小,但不做就不能成功。很多人总是眼高手低,看不起小事,不愿意从小事做起。但荀子告诉我们再小的事,不做也不会成功,再近的路不走也到不了。
第三部分
所谓的体面并不在于身居高位,而在于你内心那杆不向私欲低头的秤。在荣辱和不苟篇中,荀子探讨了关于尊严和价值的终极命题。很多人为了面子活得卑躬屈膝,或者为了眼前的利益不择手段。荀子对此嗤之以鼻,他提出先义而后利者荣,先利而后义者辱。这种荣辱观不是虚伪的道德说教,而是一种深刻的生存智慧。荀子观察到,社会上有很多人拥有一种狗彘之勇,也就是猪狗般的勇敢,这种人仅仅因为一点口角或小利就发泄一时的愤怒,甚至丧失终身的性命。他在书中感叹“人也,忧忘其身,内忘其亲,上忘其君,则是人也,而曾狗彘之不若也”。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而置家人的安危于不顾,这哪里是体面,这简直是愚蠢至极。
说到真正的体面,就不得不提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韩信年轻时受过胯下之辱,一个屠夫当众羞辱他,让他要么杀了自己,要么从胯下钻过去,韩信选择了从胯下钻过。围观的人都笑话他是懦夫,但韩信心里清楚这不是怯懦,而是不为无谓的事情浪费生命。后来他帮刘邦打下天下,衣锦还乡时,特意找到当年那个屠夫,不但没有报复,反而给了他一个官职,说“此壮士也,当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耶,杀之无名,故忍而就此。”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知道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
真正的体面是什么,荀子说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当你的意志得到修养,你就能在富贵面前保持清醒。当你心中有了道义,你就能在权势面前站直腰杆。荀子说君子做事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君子不追求那些古怪难做的行为,也不追求那些虽然细微但毫无意义的辩论,更不追求那些靠欺世盗名得来的声望,他只追求一个当字,也就是恰当合理。当你能守住内心的底线,不因贫穷而丢失志向,不因富贵而失去恭敬,你就获得了一种谁也夺不走的尊严。
第四部分
弱者在命运中随波逐流,而强者却在规律中寻找改天换地的生机。天论篇可能是《荀子》中最令人震撼的部分,在那个生产力落后,人们普遍迷信上天的时代,荀子竟然提出了具有现代科学精神的唯物主义天道观。他写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自然的运行有它自己的规律,它不会因为尧是圣君就让他风调雨顺,也不会因为桀是暴君就让他天打雷劈。天道是客观的,它不悲悯你,也不针对你,所以荀子非常反对迷信,他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最早的唯物主义者之一。他主张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与其崇拜上天歌颂上天,期待老天爷赏饭吃,不如掌握大自然的规律来利用它、控制它。
春秋时期的越王勾践被吴国打败,国破家亡。身为君主却要去给吴王夫差喂马,甚至尝粪问疾。按照当时的迷信,这是天亡越国。但勾践不信命,他回国后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利用经济规律搞垮吴国,利用天时地利训练水师,最终3000越甲可吞吴。勾践没有在神庙里祈祷上天降下雷电劈死夫差,他是在行使荀子所说的制天命。荀子告诉我们,要明于天人之分,什么是天人之分,就是把老天的事归老天,把人的事归自己。经济周期好不好,那是天的事。你的专业能力抗不抗打,那是你的事。别人喜不喜欢你,那是别人的事。你是否值得被喜欢,那是你的事。现代人的很多焦虑就来源于试图去控制那些不可控的天意,或者在不可控的变故面前放弃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当你把关注点从期待运气转移到增强实力上时,你就拿回了生活的主动权。真正的强者从不祈求生活风平浪静,而是锻炼自己乘风破浪的能力。
荀子这本书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们一个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人生的成败不在于你抓到了什么样的牌,而在于你如何打好手中的牌。人性或许有幽暗的一面,但通过后天的修炼,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得高贵。天赋或许有高低之分,但通过日复一日的积累,我们可以超越起点。命运或许有无常的一面,但通过掌握规律,我们可以让自己变得主动。世界或许纷繁复杂,但通过内心的清明,我们可以看清本质。当你学会了不怨天不由人,当你开始在细节中修行,在规律中博弈,你会发现,所有的好运其实都是你长期以来不苟且、不妥协的奖赏。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